作家網

首頁 > 評論 > 正文

詩人冰虹,生命的“飛天舞”

詩人冰虹,生命的“飛天舞”
——評冰虹長詩《獻歌》
 
作者:李杰俊
 
  詩人冰虹憑借其長詩《獻歌》獲得第四屆中國長詩獎。那么,長詩《獻歌》究竟是怎么樣的一首詩呢?它又有著怎樣的藝術魅力呢?借此機會,請讓我們走進冰虹的長詩《獻歌》吧,走進冰虹的詩歌世界,領略其詩歌藝術的精彩美妙,體味其“虹”影背后的生命的“飛天舞”。
 
  讀冰虹詩,人們慣以將其詩歌的主題歸之于“愛、美和自由”,畢竟這很容易被其詩歌中的“風月”景象,以及“愛”、“美”和“自由”等字眼所指認。在我看來,冰虹詩歌中的那些自然風物和閑情幽思,自與纏綿的“風月”有關,但又不僅止于此,冰虹詩自有纏綿“風月”之外的遼闊,自有柔婉背后的清朗。冰虹詩在“愛、美和自由”的主題之外,更有恢弘、闊遠的指向。
 
  《獻歌》彰顯了“愛、美和自由”之外恢弘和闊遠的指向。讀《獻歌》頓生莊嚴肅穆之感,恢弘和闊遠的指向更加明顯,也許這就是作為宏大組詩的《獻歌》呈現出的優勢所在。“獻歌”二字,有一種源于遠古的儀式感和獻祭感。這是“誰”獻給“誰”的歌呢?“為什么”要“獻”?獻出的是“肉身”,還是“靈魂”?當然,更是兼而有之。一系列的疑問背后,讓人有太多的浮想聯翩。讓人疑惑的詩,使人想象的詩,是好詩。起碼,這樣的詩具備好詩的質地。《獻歌》無疑就是這樣的好詩。“開辟鴻蒙,誰為情種?”冰虹是“有情”之人,她的詩歌充溢著散步、飲酒、看花、賞月等日常生活,也流淌著孤清、閑思、柔情、發現等精神體驗。“幽人獨往來”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和“虹”的意象,是冰虹詩歌中獨特的光輝存在。長詩《獻歌》中,這個被“虹”附體的“幽人獨往來”的抒情主人公又降臨了。其自始至終盤桓在詩中,凌波微步,顧盼生姿,欲飛升遨游。《獻歌》中,“她”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?“她”究竟生活在什么樣的世界中呢?《離騷》中屈原上下求索,以示“忠誠”。《獻歌》中“虹”千變萬化,而冰虹反復為之吟哦,以示“真人”。詩中的第九至二十八節,完成了對“她”,即“虹”的自畫像,盡情地呈現著“虹”或“冰虹”身上的自然之光、生命之光和自由之光。在冰虹及其詩歌那里,“虹”是其靈魂附體的意象。這個意象不是怪異的“幽靈”,而是飛舞的“精靈”。我時常覺得,“冰虹”就是“虹”,“虹”就是“冰虹”。“虹”是冰虹詩中的意象,“冰虹”本身就已經融入了詩。自然中的“虹”,詩中的“虹”,就是活著的、生命涌動的“冰虹”。為此,《獻歌》是“冰虹”獻給“虹”的歌呢,還是“虹”獻給“冰虹”的歌呢?是,也不是!《獻歌》更像是“冰虹”“虹”的二而合一,已經超越了那些個體本身,更像是獻給自然大化、獻給幽深歷史、獻給多彩生命的歌,獻給縹緲無際、時間無涯、宇宙洪荒的浩歌。它是關于自然造化、生命存在、精神自由的歌,有著“我是誰?我從哪里來?我到哪里去?”的永恒追尋。“冰而狀虹,是謂冰虹”,詩人選擇“冰虹”做其筆名,讓“虹”飛舞其一生的詩歌中,舞之以柔婉之形,含之以高潔之神,自有其生命的精魂所在。所以,長詩《獻歌》可謂生命的“禮”詩。
 
  而作為長詩《獻歌》這樣的生命“禮”詩,結構上又能做到起承轉合,循環往復,一往情深。長詩《獻歌》共三十九節,各節分則獨立成章,合則渾然一體,大有冰虹之前所有詩歌的匯總和升華之貌。此詩可謂大珠小珠落玉盤,窾坎鏜鞳此起彼伏,宛如一部多重奏的交響曲。從整體布局上看,此詩首節至第八節可謂《獻歌》的第一大部分。從首節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”,到第八節“詩經的蒹葭”,“她”一路走來,現出了廬山真面目,真正降臨人世。“她”就是“虹”!而“虹”又很大程度上是“冰虹”的化身。所以,“她”是自然界的“虹”和社會人的“冰虹”的合二為一!第九至二十八節,是《獻歌》的又一大部分。之前,既然“她”已真容示人,“虹”和“冰虹”已經合體歌唱。那么,這一部分就更集中地成為了“虹”與“冰虹”的世界舞臺,她們可以盡情地展示其“形”與“神”了。這部分中,“她”,抑或“虹”和“冰虹”,抒情主人公形象愈加立體、鮮活、飽滿。待展示完畢,第二十九至第三十九節,是《獻歌》的第三大部分。這部分中,“虹”離開了俗世,渴望飛升,幻想著回到“詩經中的蒹葭”,以從自然、社會和生命中完成一個大循環。這三大部分,共同構成了《獻歌》的宏大結構布局。而三大部分,各成布局,又能相互勾連,形成共振。綜觀此詩,雖千頭萬緒,但卻結構謹嚴,開闔之間,層層波瀾,隨物賦形,婉轉綿長,可謂獨具匠心,非胸中有大丘壑者不能為此。
 
  詩歌是一門絕好的語言藝術。一首好詩,必有著精彩的語言。一位好詩人,必定對語言有著高度敏感和精益求精。美學家朱光潛曾說過,要養成純正的文學趣味,我們最好從讀詩開始。讀冰虹的《獻歌》,我們可以隨處觸及到精彩絕倫的語言,品鑒到“純正的文學趣味”。這里我們試舉兩例。請先看例一《獻歌》“一”。此節中,“時光”、“顛倒”、“幾千年前”、“乾坤”、“逆轉”、“一水之隔的彼岸”、“長成”和“夢過的夢幻”,這些無論是呈現出物理意義上的時空因素的詞或句,還是蘊含著心理意義上的時空因素的詞或句,開篇就為《獻歌》本身營造了闊大的時空語境。固然,這種闊大的時空語境看似只為“她”一人而設。“她”飄然而來,猶如屈原《九歌·湘夫人》“帝子降兮北渚”。而“采蓮的纖指”,分明又指認“她”來自繁華如夢的南朝。“她”是《西洲曲》中明月夜蕩舟高歌“采蓮南塘秋,蓮花過人頭”的少女。而蓮指,又何嘗不讓人想到佛家的圣像莊嚴,還有輪回轉世呢?“時光顛倒”,“乾坤逆轉”,“她”已“不知今夕是何夕”。其實,“她”何必要知“今夕是何夕”!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前世、今生和來世,已經連成一體,任“她”自由穿越。為此,那些清晰可辨的歲月往事,是真是假,即實亦虛,成為“夢過的夢幻”。即便如此,“她”體驗到的詩意情韻則縈繞心頭,揮之不去,令人回味無窮,不可斷絕。此節以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”收束,可謂化實為虛,縹緲蒼茫一片。哦!“她”原是《詩經》中的“伊人”。“她”在追尋什么?追尋不止,尋之不得,前后左右,迷離徘徊,多么凄清,多么悵惘。再看例二《獻歌》“八”。此節中,春花漫山遍野,春光無限,整個春天都是“你”的。野花雖多,也絢爛,更易“迷人眼”,春色實在撩人啊。但是,“你”能采擷的“只有這一朵”,因為“她”是“你”的“妹妹”。“她”和“你”,宛如《紅樓夢》中的林黛玉和賈寶玉,早有“木石前盟”之約。“她”的“情情”,決不容“你”的“情不情”。“她”的名字叫“虹”,“小妖般的名字”,是一位光彩照人、“柔情繾綣”的絕代“佳人”。這位佳人,無論是在視覺和聽覺上,還是在味覺和嗅覺上,都會給你帶來強大的沖擊力,使你沉迷不已。的確,“她”有這樣的魅力。因為“她”從“詩經的蒹葭”中走來,身上彌散著古老王國千年詩歌的浪漫和迷離氣息。“她”仿佛已沉睡千年,那又是誰把“她”喚醒了呢?“誰的驪歌,把她馱回今生”?“她”發出了屈原式的“天問”。不管“她”愿意醒來與否,“她”注定要在塵世走一遭。哦,伊人原來是“她”!“她”就是“虹”!首節中的疑問,此節和盤托出。而“你”,是“我”思念中的“你”,也可為“冰虹”自己。“你”一人兩身,是“男”是“女”,“安能辨我是雌雄”?可以說,冰虹長詩《獻歌》的語言既具有中國古典詩歌的典雅精致,又富有中國現代詩歌的自由流暢。冰虹的《獻歌》彌漫著以《詩經》《離騷》為代表的中國古典詩歌的情致氣韻,又閃耀著郭沫若、冰心、徐志摩、宗白華、馮至、海子等中國現代詩人的個人主義精神,也有著泰戈爾等外國詩人的氣象流脈,有著鮮明的融合古今中外詩歌藝術為一體的自覺意識。徜徉在《獻歌》中,你會發現冰虹對詩歌的修辭也相當講究。舉凡比喻、擬人、通感、排比、夸張、反復、象征、隱喻、暗示等修辭手法,可謂遍地開花,觸手可及,精彩紛呈,讓人應接不暇,嘆為觀止。這里是“光、影、聲、色”的世界,這里是“愛、美和自由”的花園,景中有情,情中有景,情景交融,好一派自然之光、生命之光和自由之光,讓人沉浸其中,流連忘返。正由于冰虹對語言的孜孜追求,才真正使《獻歌》成為語言的藝術,彰顯出漢語語言的精光和詩意。
 
  在當下這個物欲橫流、人心浮躁的時代,愛詩、讀詩、寫詩,已經是一種奢侈,堅守的詩人自有其不同流俗的精神追求和詩意情懷,而視詩歌為生命的詩人冰虹更是圣徒!此景此情:有這么一位身著美麗長裙,優雅地行走在東方圣城曲阜時光隧道中,笑靨如花,孤清而愉悅地調試著她的“光、影、色、香”,吟哦著她獨特的“愛、美和自由”,借用“虹”演奏著其生命“飛天舞”的詩人冰虹,其“幽人獨往來”的氣度和風采,其“圣徒”式的人生追求,自當贏得世人的熱愛和尊重。為此,我們為冰虹長詩《獻歌》熱情地鼓與呼!我們為美麗的詩人冰虹熱情地鼓與呼!
 
  作者簡介:
 
  李杰俊,男,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。
 
  注:本文系2018年度曲阜師范大學校級教學改革項目《文本細讀與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改革與實踐研究》(編號:18jg34)、2017年度山東省高等學校人文社科項目《<艷陽天><金光大道>比較研究》(編號:J17RA039)的階段性成果。)
 

A级毛片高清免费视频